第(1/3)页 秋去冬来。 雪一场接一场地落。 鹿鸣宫后院那几畦新翻的菜地,早早罩上了暖棚。 竹骨外糊着油纸,里头的青苗一茬接一茬,绿得透着股热热闹闹的生气。 到了腊月十八,京里的年味渐渐浓起来,坊市上开始挂桃符、卖腊肉、堆爆竹,糖铺子门口挤满了拖着鼻涕的小孩。 晏沉却一日比一日睡得艰难。 有一夜苏软半梦半醒间觉着身边动了,睁眼便见他背对着自己坐在床沿,一只手撑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白。 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掌心那道横贯的旧疤上,幽幽一层冷白。 她没出声。 只慢慢伸手,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冰得像块雪。 晏沉僵了片刻,才反手把她握紧,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吧。” 苏软闭着眼“嗯”了一声。 那一夜,她听着他坐了很久,才重新躺回来。 很轻地把她抱住。 又很轻地说: “江鹿伊,我有一点怕……” 苏软翻了个身窝进他怀里。 很用力地回抱他。 “别怕。” “我会在,一直都在。” 然而这承诺并没能安抚到晏沉。 他心里一直压着一粒火星子,而这粒火星子憋到腊月二十三,终于炸了。 礼部循例递了折子上来,请示年节诸般安排。 折子写得极工整,仪注: 元正假七日,太庙荐享,宫中年宴设于太极殿,内外命妇朝贺,各衙门封印放假,赐百官年礼,坊市张灯、禁军值夜、爆竹限时,条条缕缕事无巨细。 末了一行,请旨: “除夕夜于保和殿赐宴群臣,以彰盛世”。 朱笔停在“除夕”两个字上。 脑子里许多被他竭力压制的画面,忽然从纸上翻起来,活了。 七岁除夕。 午门上挂着一排红灯笼,一盏挨着一盏,红得晃眼。 一柄屠刀落下,那红就浸进了雪里。 遍地黏脚的血。 东宫七十五口人,就活了他一个。 二十二岁除夕。 他又眼睁睁看着拓跋淮无一剑刺穿苏软背心,眼见着她的血把雪地染成红色。 纸页在他手里慢慢起了皱。 他这辈子所有最怕的事,为什么都撞在这一天? “……陛下?” 福宝小声唤了一句。 “啪。” 折子被摔在案上,墨砚都跟着一跳。 “自今年起,废除夕一节,京中百司、坊市、民间一体遵行。” “礼部即刻拟诏颁行。” 御案底下站着的礼部几人,腿一软便跪了一地。 “陛下!”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磕头。 “除夕乃祖宗定鼎之礼,万不能废啊!” 后头一个侍郎赶紧接上。 “陛下,祖宗成法有定,岁除守岁国之常例……若骤然废除,天下必疑圣意,恐生讹言!” “求陛下三思!” 晏沉眼皮都没掀,指节轻叩着扶手上的龙头。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