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路明非整个人停滞了一瞬。 少年端在半空的指尖微僵,黑褐色的瞳孔深处,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深的讶然。 这方小院,分明是他以自身新铸的【婆娑世界】为炉,强行抽取楚子航与奥丁神识深处共同的雨夜记忆剪裁而成的一方历史光影。 按常理而言,光影之中的过往生灵,皆受既定的岁月法则羁绊,不过是按部就班重演宿命的提线木偶。 眼前这位蒙着黑布的老人,竟然仅凭两句闲谈与一碗浑酒,便一眼勘破了他来自现世的真正根底,甚至直接点明了他终将回到原本的岁月里去。 不愧是同徐君房一样自先秦岁月里活下来的老古董, 其神魂意境高深至此, 哪怕只是一缕被历史拓印下的残存光影, 亦具备这等令人心惊肉跳的通透敏锐。 路明非放下碗,忍不住出声。 “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老头捏着第二粒花生米,眼皮都没抬。 “老头子活了这么久,分不清一壶酒是真是假?” “....” 路明非沉默不言了。 “有些意外?” 李老头拎起酒葫芦,再次替少年的空碗注满酒水。 酒线如银,在石桌上激起淡淡的醇香。 “两千年来,天地四极的龙脉翻江倒海,天上神魔自命不凡,老夫见过的异类多如过江之鲫。” 老人将酒葫芦随手搁在棋盘旁边,身躯往后靠了靠,语气平缓: “你踏进这扇院门的那一刻,身上的岁月痕迹断裂成了两截。一截扎在过去,一截悬在极远的天外。” 李老头抬手,隔着黑布指了指天穹上方翻滚的雷云: “连带着外头那座高架桥上,正开着铁车狂奔的两个后生....他们身上的命数,也全被一股蛮横的剑意强行搅乱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 “您一点都不吃惊?” “吃惊什么?” 李老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晃了晃空碗。 “人活到我这把年纪,见过的事够多了。 “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欠债不还,有人提着刀替别人还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 “你今天来,无非是想从老头子这儿讨一个答案。这个答案,你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了。” 路明非看着碗里刚被满上的酒,没有急着喝。 少年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端起碗来,安安静静地又抿了一口。 院墙之外,暴雨如注。 院中老槐树下的这方寸之地,酒温尚存。 “那晚辈就直言了...” 路明非看着碗里的涟漪,直接挑明了来意: “奥丁来过这里?” “他踩在这片雨夜的泥水里,走进了你的院子?” 李老头嚼着花生米,动作未停: “确实来过。” “那老匹夫戴着一副枯骨面具,骑着一匹八条腿的怪马,停在老夫的门前。他妄图借老夫手里的六合剑意,去斩断一条来自太古的旧锁链;甚至许诺分老夫半座极北的神国,同享所谓的永恒香火。” “您老人家怎么回他的?” 路明非挑起眉梢。 “老夫把院子里的泔水桶直接扣在了他的马蹄子上,让他滚远些,别扰了老夫睡回笼觉。” 李老头冷哼了一声,神色间尽是市井武夫的霸道与不屑: “自称神明的东西,内里全是一股子腐烂龙鳞的恶臭气味。老夫习剑一生,求的是气通周天、快意人间,哪有给神棍看家护院的闲心。” 路明非低头抿了一口烈酒: “那楚天骄呢?” 少年放下酒碗,直视着老人: “高架桥上,那个开迈巴赫的男人提着折刀去迎战漫天神魔,您分明坐在这方小院里,感知笼罩整座海滨,为何当年....未曾伸手拉他一把?” 小院内安静了片刻。 穿堂风卷着院外的雨雾微动。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