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嗯,天天算。”叶无道应声,“战后废墟所有损耗、收支、丹药账,他一笔不落,天天熬夜对账。” “那挺好。” 守门人轻轻感慨,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算账起码有事干,有事干就不寂寞,不像我,三万年来除了发呆就是瞎想。” 说话间,他的头颅从头顶开始慢慢消融,边缘一点点透明、淡化。 “我走之后,你替我多看两眼那帮孩子。” “看看多多账算得对不对,算错了你就……哎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笑得有点狡黠。 “你到时候铺在规则线上,动弹不得,啥也干不了。想托梦骂他都没机会,逗你玩的。” 叶无道看着他:“你还挺会自娱自乐。” “不然怎么熬三万年?” 守门人笑得洒脱,五官一点点被虚空洇没,像泡在水里慢慢化开的旧字画,轮廓模糊,色彩淡去。 “其实也挺好。我守了三万年,换你铺万古。咱俩也算换班交接,我下班,你上岗。” “不亏。” 叶无道沉默良久,轻声开口:“你不用强行装轻松。” 守门人微微一怔。 “不用难过啊兄弟。” 他仅剩的头颅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刻意掩去所有悲壮。 “我这不是死,我是下班!彻底退休!” “三万年在岗无休,谁熬得住?换谁谁都想跑路。” “以前没人接岗,我不能走,硬扛着。现在你来了,有人接班了,我刚好打个离职报告,潇洒走人。” 叶无道望着他快要彻底消散的轮廓,缓缓吐出三个字:“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没有华丽的赞颂,没有悲壮的悼词,只有普通人最真诚的共情。 守万古孤寂,护三界安宁,最配得上一句辛苦了。 守门人彻底愣住了。 飘在虚空里的头颅僵住好几秒,方才一直挂着的玩笑笑意,一点点彻底褪去。 过了许久,他轻轻应声。 “不辛苦。” 顿了一拍,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无比真实,没有半点伪装。 “其实真的挺辛苦的。” “三万年啊,没人替、没人换、没人懂、没人念。” “你以后要是哪天,也能等到接班的人,千万记住。” “别跟后人说坚守很酷、一点不累。” “实话实说,就说这条路,熬得要命,真的很苦。” 叶无道重重点头:“好。” 得到答复的守门人,彻底放下了所有牵挂。 他脸上的轮廓、眉眼、鼻梁、嘴唇,逐一消融,整片头颅只剩两颗还亮着的眼珠,像两颗快耗尽电量的灯泡,在灰白的虚空里微微发亮。 “最后一句。” 他的声音轻得快要散在风里,没有指定山河,没有指定天道,没有指定众生。 短短四个字,囊括了他三万年来所有的执念与坚守。 “替我守住。” 叶无道眼底微动,字字铿锵:“嗯。” 话音落下,最后一点光影彻底绽放。 守门人最后的头颅彻底化开,整团残魂拆解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簌簌坠落,纷纷扬扬洒在纵横交错的规则线上。 落在金线上的光点,瞬间与主干融为一体。 落在绿线上的光点,温柔浸润纹路肌理。 落在透明因果线上的光点,悄悄填补了所有细微缝隙。 就像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水,没有一丝浪费,尽数融进天道肌理。 天道层骤然亮起一层温柔的金光,转瞬又归于沉寂,比之前更加平整、更加稳固、更加顺滑。 彻底安静了。 真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那个唠唠叨叨、自娱自乐、守了三界三万年的老头,彻彻底底,消失无踪。 再也没人跟他唠嗑,没人跟他吐槽孤寂,没人在死寂的天道层里,陪他蹲线发呆了。 叶无道依旧站在规则网正中心,一动不动。 脚下的金色主干纹路被梳理得无比平整,是守门人最后留给三界、留给自己的温柔馈赠。 旁边那根被他命名为二绿的绿线,还在轻轻微微震颤,慢悠悠晃动着,像主人走后忘了关停的旧风扇,固执地残留着最后一点温度。 叶无道对着空荡荡、静悄悄的天道虚空,轻声开口:“行。”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