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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生点点头，语气稳妥：“所以明天辨认嫌疑人，别让他单独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年轻人冲劲够、执念够，但是缺点太明显。”赵铁生慢慢说道，“太想立功、太想证明自己，容易先入为主。一旦心里默认嫌疑人就是对方，辨认、问话、取证都会带主观偏向，很容易被老练的老油子糊弄过去。”

    “派个稳重点、办案年限久、擅长看人审人的老刑警跟着他。不用抢他的活，就在旁边兜底把关，盯程序、盯细节、盯话术，稳一手不出错就行。”

    “完全想到一块去了。”宋佳音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暖意，随即抛出心底最大的疑惑，“对了，我一直绕不过来一个弯。”

    “魏强这种底层惯偷，求财至上，什么好变现偷什么。金银首饰、手机电脑，随手就能换钱。他放着大把高价值东西不重点偷，五年里反复冒风险入室，专门盯着廉价闹钟薅，他自己到底知不知道这闹钟有猫腻？”

    “他大概率什么都不知道。”赵铁生干脆利落。

    宋佳音愣了一下：“不知道？不知道他费这么大劲冒坐牢风险专门偷？图什么？”

    “图现成的佣金。”赵铁生随手收拾着空碗碟，逻辑通透直白。

    “你换位思考，这种常年蹲街边、流窜作案的小偷，最缺的是稳定客源、稳定收入、不用费心销赃的活路。”

    “普通赃物，他得自己找渠道、自己谈价、自己担风险。但如果有人定点给他下单，告诉他，不用管别的，入室只拿同款闹钟，拿一个结一个钱，不用销赃、不用担后续风险，他干不干？”

    “肯定干。”宋佳音瞬间通透。

    “他只负责干活跑腿，拿稳定报酬。”赵铁生道，“闹钟偷到手，有人定点收、定点结账、定点收尾。至于闹钟夹层藏什么、背后牵扯什么、有多要命，他一个底层小贼，压根接触不到，也懒得关心。”

    “真正藏东西、藏秘密的，是收赃的上线。魏强从头到尾，就是别人摆在明面上的一把刀、一个幌子。”

    这句话落定，整桩旧案的性质彻底变味。

    宋佳音脸色瞬间凝重，立刻起身抓过公文包。

    “我马上回去调整侦查重点！”

    “不再盯着魏强的作案轨迹、不再纠结盗窃过程。连夜拉通他2018到2019全年的通话清单、基站轨迹、微信流水、现金往来记录！”

    “优先锁定那个长期跟他单线联系、定点收赃的神秘上线！”

    她脚步顿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灶台边安稳的身影。

    “太晚了，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开。”赵铁生应声。

    “嗯。”

    ———

    隔天下午，午后阳光温和，店里安安静静。

    小马推门进来，步子轻快，身后跟着一个短发女警，三十出头，身姿利落挺拔，眼神锐利沉稳，一身警服干净利落，自带一线老刑侦的干练气场。

    “赵哥！”小马侧身主动让开半步，语气恭敬又兴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积案组的李姐，李雯。宋支队特意调她带我跟进闹钟积案，专门给我兜底把关，怕我年轻莽撞出问题。”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李雯诚恳介绍：“李姐，这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赵铁生，我平时没事就来这边跟着他学看人、看细节、看反常点，这次案子能突破，全靠他提点。”

    李雯伸手上前，掌心干燥有力，握手的力道干脆稳重。

    “赵哥，久仰了。”

    “宋支队在组里不止一次提过你，说小马这阵子脱胎换骨，办案不再死啃卷宗、不再死板教条，懂得抓反常、抓人心，是实打实的长进。”

    “组里几个新人，就他进步最快、思路最活。”

    “是他自己肯跑肯熬、肯沉下心学。”赵铁生语气低调谦和，侧身把两人让到靠窗座位，转身进后厨，很快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摆上桌。

    小马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扒拉两口面，语速飞快，压不住的振奋。

    “赵哥，昨天你说的方向太准了！我们今天一早直接带档案照片去找旧货摊老爷子辨认！”

    “老爷子就看了一眼，立马拍板，百分百就是魏强！身形、走路姿态、那截残缺的小指，完全对上，没有半点偏差！”

    李雯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补上官方侦查的硬核细节。

    “我连夜拉取了魏强2019年的全部通讯数据，筛查上百个通话对象、上千条记录，最后锁定一个高频单线号码。”

    “那半年时间，魏强所有对外联系里，这个号码通话最频繁、时间最固定、私密性最强，几乎隔天就要对接一次。”

    小马插嘴：“最关键的是，这个号码在2019年年底，也就是所有闹钟盗窃案彻底停发之后，直接停机销户，彻底作废，干净得不正常！”

    李雯点头：“我调了实名登记信息，机主姓名，周晓东，专职经营老物件旧货生意，早年在老城开线下旧货门店。”

    “我今天上午借着市容仓储登记核查的由头，单独去了他原来的铺面摸底。”

    “门店门面早就关停转租了，外面看着闲置落灰，但房东证实，铺面内部仓库，周晓东一直续租，从来没有退租、从来没有清空过货物。”

    “我没敢触碰任何物品、没敢破坏现场痕迹，只做了肉眼踏勘和拍照留存。”李雯抬眼，语气凝重，“仓库最里侧角落，整齐堆叠着二十多台同款铜壳发条闹钟，清一色1985机械厂纪念款，和受害人失窃款式、年份、版型，完全一致。”

    小马盯着赵铁生，满眼疑惑：“赵哥，我越想越不对劲。”

    “周晓东专门租仓库囤货，五年不处理、不出售、不流转，就这么干放着。他到底图什么？真的只是单纯收藏旧货？根本说不通啊！”

    “正常做旧货生意的，囤货是为了倒卖赚钱，他这是纯囤货压仓，一分钱不赚，还要常年付租金，完全违背生意逻辑。”

    “违背生意逻辑，就只能是别的逻辑。”赵铁生淡淡开口。

    “什么逻辑？”小马立马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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