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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一页，语气慢悠悠的，像是看透了他所有的心境变化。

    “以前你从早熬到晚守着店，不是勤快，是闲得心慌，是没地方去、没事情做、没人等你。”

    “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正事要做，有日子要过，有人要等。时间，本来就该匀开。”

    赵铁生站在原地，把这两句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一遍。

    说实话，真的是这样。

    从前熬时长，是度日如年。

    现在缩时长，是认真生活。

    ———

    第二天清晨，天刚透亮。

    赵铁生六点准时开店，烧水、熬汤、揉面、备卤子，整套流程依旧熟练利落，只是心态彻底不一样了。

    他找了一张干净的白纸，拿出黑色马克笔，一笔一划写上新的营业时间，字迹工整端正，没有一丝潦草。写完之后，特意贴在卷帘门最显眼的侧边位置，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早上来吃早面的几个老街熟客，路过看见白纸告示，都顺口问了一句。

    “铁生，店里改时间了？以后中午一点就关门啦？”

    “对，一点半午市准时收摊，晚上五点半再开。”赵铁生一边端面一边笑着回应。

    “行行行，记住了，不耽误你做事！”

    熟客们都很随和，没有半点抱怨，随口念叨两句就坐下吃面。

    中午十二点多，宋佳音抽空过来了一趟。

    她今天穿了市局的制式衬衫，整个人看着比之前更干练、更沉稳，眉眼间多了几分中层干部的利落气场。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静静盯着那张手写的营业时间告示，看了好几秒，才抬脚走进店里，照旧坐在靠窗的专属位置。

    赵铁生看见她来，不用她点餐，随手捞起一把新鲜面条，下锅、调味、浇卤，动作行云流水，很快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到她面前。

    宋佳音拿起筷子，抬眼直直看着他。

    “你真改了。”

    “嗯，贴好了，从今天开始执行。”赵铁生在她对面坐下。

    “专门为我改的？”她轻声追问，语气很淡，却带着试探。

    “不全是。”赵铁生没有刻意讨好，说得特别实在。

    “互助会的事越来越多，中间空出三个小时，我能踏踏实实对接工作，不耽误事。刚好也能错开你加班的时间，不让你下班扑空。”

    宋佳音低头扒了一口面，慢慢嚼着，沉默两秒，再次开口。

    “你想过后果没？”

    “什么后果？”

    “中午提前关门，晚上提早打烊，客流肯定会少。老街很多路人客，都是随缘进店，你改了时间，这批客人就留不住了，收入肯定要降一截。”

    赵铁生闻言，淡淡笑了一下。

    “想过。”

    “想过还改？”宋佳音抬眼看他。

    “没事。”赵铁生语气坦然，眼底一片通透。

    “面馆赚的钱，够我吃饭、够我过日子、够我安稳生活就行。我现在不差多赚那点流水，差的是踏实的时间、安稳的日子。”

    宋佳音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

    店内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客人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绿萝藤蔓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绿意温柔。

    “赵铁生，你真的变了太多了。”

    “怎么又变了？”他随口反问。

    “以前你抠得很。”宋佳音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刚开店那两年，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房租、水电、食材成本，一分一毫都算得明明白白，差一块钱你都要复盘半天。”

    “那时候你满脑子都是怎么多赚钱、怎么稳住店面。现在张口就是够吃就行。”

    赵铁生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是一个人过。”

    他说得很慢，很真诚。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能盯着账本过日子，只能靠着攒钱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现在不是了。我有别的事做，有等人的日子，不用再靠着抠账目找踏实了。”

    宋佳音没再接话，低头安静吃面。

    只是低垂的眉眼，藏着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一直轻轻扬着。

    有些成长，不用说破，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

    ———

    午后一点半，午市客流彻底清零。

    赵铁生准时收摊、关灯、清扫前厅、整理灶台，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外套，他骑上电动车，慢悠悠往干休所的互助会赶。

    路过市局崭新的办公大楼时，他抬头匆匆扫了一眼。

    大楼气派规整，落地窗反射着初秋的阳光，楼前人来人往，全是步履匆匆的警务人员。

    他看见宋佳音的车停在楼下，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发消息打扰，轻轻拧动油门，径直往前驶去。

    她有她的前程，他有他的坚守。各自努力，彼此等候，就是最好的状态。

    两点半，互助会办公室。

    方政委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整理厚厚一摞退役军人就业登记表，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看见赵铁生进来，他抬头放下笔。

    “时间改顺了？”

    “嗯，今天第一天执行，节奏刚好。”赵铁生点头。

    “我就说你早该调整。”方政委把一叠资料推到他面前，语气很认可。

    “面馆生意稳定，不用你全天死守。你腾出下午的时间，刚好能接住互助会的帮扶工作，两全其美。”

    “今天下午有个新登记的退役军人过来咨询就业，两点半到，你正好对接一下。”

    “什么情况？”赵铁生拿起登记表翻看。

    表格上的名字：周海。

    三十一岁，边防某部服役八年，退伍返乡两年，先后做过保安、快递分拣，工作都不稳定，一直想找一份能长期踏实做的活计。

    字迹朴实，信息清晰，能看出来是个老实、能吃苦、没太多心眼的人。

    方政委开口补充：“老家条件一般，父母身体不好，他想就近找稳定工作，方便顾家。你看看咱们周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赵铁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老街的商铺情况，瞬间有了思路。

    “隔壁杂货铺的张阿姨，前阵子还跟我念叨，年纪大了搬货理货吃力，一直想找个踏实的帮手，就是不敢随便招人，怕人品不稳。”

    “周海当过兵，自律、踏实、能吃苦、靠谱，绝对合适。”

    方政委闻言点头：“那你等会儿跟他聊聊，聊妥了直接带过去对接。”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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