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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铁生视线缓缓移到她微微颤动的指尖上，声音放得很轻。

    “偷袭你的人，处理了？”

    “仓库暗哨，漏登记的黑岗。”宋佳音气息微微不稳，依旧平稳叙述，“已经当场制服控制，队里正在连夜审讯，很快就能出结果。”

    赵铁生沉默两秒，忽然开口。

    “佳音。你刚才怕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直戳心底。

    宋佳音埋在枕头里的脑袋顿了顿，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传出声音。

    “挨那一下重击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顾不上怕。”

    “倒地那一刻也是懵的，只有钝痛。”

    “后来小马扶我起来，我下意识往老街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刻，我才突然怕了。”

    怕什么？

    怕自己倒下了，没人陪他熬过往后的日子。

    怕他好不容易走出六年阴影，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要重新变回孤身一人。

    这些话她没说，但赵铁生全部懂了。

    他看着她指尖细微的颤抖慢慢平息，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语气笃定又安稳。

    “别怕。我在这儿。”

    简简单单四个字，压下了所有慌乱和不安。

    ———

    宋佳音在急诊观察室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顺利转入普通病房。

    赵铁生直接停了一天店，整夜守在医院，压根没心思回去忙活。

    凌晨的时候，他随手给王建国发了一句【今天不开店，佳音住院了】。

    没过两秒，王建国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多问，全然的信任和兜底。

    谁能想到，第二天天刚亮，王建国居然早早赶到老街，自己开了店门、烧了汤底、揉了面条，硬生生撑起了一整天的生意。

    中午赵铁生接到他电话的时候，都有点意外。

    “铁生，你那边怎么样？姑娘恢复得还行吧？”

    “嗯，转普通病房了，医生说恢复状态很好。”

    “那就行。”电话那头传来灶台翻炒的轻响，语气淡然得很，“店里我盯着呢，今早卖了三十多碗，一点不耽误。你踏踏实实陪着，啥也别想。”

    赵铁生握着手机，站在病房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老槐树，心里又暖又酸。

    人间烟火的温柔，从来都藏在这些沉默兜底的普通人身上。

    他挂了电话，推门走进病房。

    宋佳音已经靠坐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软枕，气色比昨天好了太多，脸上终于透出几分血色。

    她端着温水小口喝着，看见他进来，轻轻挑眉。

    “王叔居然帮你开店了？”

    “嗯，他今早自己过去忙活的，卖了三十多碗面。”

    宋佳音忍不住弯了弯眼尾，笑意温柔。

    “王叔也太全能了，干什么都稳。”

    赵铁生在床边椅子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床头柜，安静又松弛。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一道道整齐的光影，落在墙面，温柔又安静。

    沉默片刻，宋佳音忽然轻声开口。

    “赵铁生，昨天我躺着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会生气。”

    “生什么气？”

    “生气我太冒进。”她抬眼看他，眼底藏着浅浅的情绪，“生气我非要冲在最前面，把自己搞伤，让你跟着担惊受怕。”

    赵铁生定定看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我不怪你冒进。”

    “我怪我没能替你挡着风险。”

    宋佳音微微一怔。

    “我是专案组队长，冲锋在前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你是队长，但你不是孤胆英雄。”赵铁生语气平稳，却字字恳切，“你身后有队员、有团队、有支援。没必要什么风险都自己扛，什么硬仗都自己冲。”

    宋佳音看着他，眼底轻轻晃动：“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把自己放在最险的位置。”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赵铁生六年的软肋。

    他沉默几秒，坦然承认。

    “对，我以前是这样。”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勇敢，是执拗，是自我消耗。”

    “以前我以为冲在前面是护着队友，后来我才懂，一味硬扛，只会让身边的人日夜提心吊胆。这两者，完全不一样。”

    宋佳音放下水杯，指尖稳稳当当，认真问他。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以后该怎么做？”

    赵铁生抬眼，看着她温柔又坚定的眉眼，缓缓开口。

    “下次往前冲之前，先回头看一眼。”

    “有人并肩，就一起上。没人兜底，再独自扛。”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瞬间抚平了宋佳音所有紧绷。

    她眼底笑意散开，真切又柔软。

    “行，我记住了。”

    赵铁生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微调百叶窗的角度，把刺眼的正午阳光挡掉大半，只留温柔的柔光铺满病房。

    背对着她，他望着窗外随风翻涌的槐树叶，轻声开口。

    “佳音，昨天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煮面。”

    “我关掉火往外跑的路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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