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林远开始减速。 翼膜在风中轻微颤动,他微微调整双臂的角度,速度从三百公里每小时开始平稳下降。 矶石岛在他脚下越来越近。 从高空俯瞰时,这座岛屿只是海面上一块模糊的暗斑,被一圈破碎的白浪环绕。 此刻降到不足八百米的高度,它的轮廓变得清晰。 矶石岛呈不规则的椭圆形,东高西低,最高处是一座白色的灯塔,被炮弹波及,塔身从中段断裂,混凝土茬口裸露着,钢筋像折断的骨头。 林远比原本预计的时间提早了十几分钟到达。 可灯塔的灯光已经熄灭了,炮火也已经停息。 战斗结束了。 整座岛屿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硝烟之中。 火势已经大部分熄灭,只有几处废墟深处还跳动着暗橙色的余烬,在海风中明灭不定。若有若无的烟柱从岛中央升起,又被风扯散。 林远最后一次调整翼膜的角度,身体从滑翔姿态转为近乎垂直的下降。 锚触能力在脚下铺开,空间像看不见的缓冲垫一样层层托举,将坠落的速度均匀地消解。 唰。 林远收回翼膜,苍白风衣重新垂落至膝侧,他轻轻落在矶石岛东侧的残破栈道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海风迎面扑来。 浓烈的硝烟味中混杂着血腥气,让人心跳微微加速。 他环顾四周。 栈道周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是海浪冲刷了千百年的天然礁石,表面布满藤壶的白色遗骸。有些是刚从岛上炸飞过来的混凝土碎块,棱角尖锐,断面簇新。 碎石边上,还有几具尸体。 这些穿着警卫队服装的警员或靠在礁石上,或倒在地上,都已失去生息。 林远的目光停留了片刻,继续向前。 脚下的栈道滩逐渐过渡为水泥路面。这里原本是矶石岛的游客中心,地面上还能看到褪色的指示线和“售票处”“候船厅”等字样的喷涂标识。 现在,售票处的铁皮屋顶被整个掀飞,扭曲的铁皮挂在十几米外一棵折断的棕榈树上,在风中发出单调的吱呀声。候船厅的玻璃全部炸碎,碎片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这里躺着更多的尸体。 林远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 穿过游客中心,地势开始抬升。原本的水泥路面变成了碎石步道,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几盏被炸歪的路灯。步道尽头连接着一片开阔的广场,这里原本应该是游客集散的区域,中央还有一座干涸的喷泉池。 广场上的景象更为惨烈。 这里显然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之一,地面遍布弹坑,大小不一,边缘的沥青被高温熔化,冷却后凝固成扭曲的形状。弹壳铺了一地,黄铜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密集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几具隐匿体的尸体散落在弹坑之间。 它们那种半透明的灰白色躯壳在死亡后变得不再透明,呈现出浑浊的乳白色,像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标本。 林远跨过一头隐匿体的尸体,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背影。 神速站在广场西侧的一盏路灯下。他依然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战术服,但此刻上面沾满了硝烟的痕迹和干涸的血渍,他的脊背佝偻着。 飞羽蹲在他身边,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另外三名队员散在周围,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很颓然。 林远来到神速身旁。 后者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林远的视线越过神速,看到了一具尸体。 铁壁的尸体。 这名壮汉仰面躺在地上,胸前的赤黑铠甲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在身下汇集成一大片暗色的血泊。 “这里发生了什么?”林远的声音从假面后传出。 “铁壁死了。”神速的声音沙哑,“他挡在飞羽面前,被寒魔利爪刺入胸膛。” 他看了林远一眼,“他低估了寒魔,我们也低估了寒魔……围剿失败了。” 飞羽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她没有抬起头,但抽泣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你怎么没有来围剿,苍白之影。”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委屈,像是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夜晚,终于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 林远沉默了下,回答,声音沙哑低沉,像金属片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没有人通知我。” 神速身体一震,猛地转过头:“怎么会?” “这边!这里还有个伤员,他还有一口气,快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广场西侧传来,打断了对话。 这是紫罗兰的声音。 林远最后看了神速等人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灌木丛,拐过一堆混凝土碎块。 来到了战场最核心的位置。 这里有一个明显的凹坑,直径将近二十米,经过了猛烈的炮火洗礼,坑壁被高温灼烧成焦黑色。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警员在凹坑不远处忙碌,他们抬着担架,将一名浑身是血的伤员小心翼翼地转移上去。 “小心,小心他的腿!”有人喊道。 “担架,担架往这边倾斜一点——” “呼吸还在,快,快送上去!” 那几名警员从林远身边匆匆经过,像看不见他一样,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担架上,脸上混杂着疲惫和紧张。 紫罗兰的身影在下一秒突然显现,她看向林远: “你来了,苍白之影。”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