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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看似轻飘飘，但落在周建人的身上，却像一记记大耳瓜子。

    这一刻，那个曾经在族谱上，把亲弟弟一脉除名。

    连亲弟弟病死都不肯露面的男人。

    终于尝到了，被一屋子人围着。

    一个个只惦记着他兜里那点东西的滋味。

    可叹的是，他到现在，也还是想不明白。

    自己这一辈子，到底错在了哪儿。

    屋里的人吵吵嚷嚷地也就散了，到最后也没商量出个屁的准话，只能各怀心思的走了。

    他媳妇从里屋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

    端了碗中午剩的冷饭，就着咸菜自己吃了。

    周建人坐在门槛上，摸出根烟点上。

    烟灰弹在地上，被风吹散。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好鸟来。

    他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年他弟弟刚下放，有一回托人捎了封信来。

    信上没写别的，就写了一句话。

    “哥，我这边冷，你那儿有旧棉袄吗？”

    他那会儿正好有一件穿不着的旧棉袄，都翻出来了。

    他媳妇看见了，问了句“你干什么”。

    他说“给老二寄去”。

    他媳妇把棉袄往柜子里一塞，说“寄什么寄，让人知道了还得了”。

    他就没寄。

    后来他弟弟就再也没来过信。

    他把烟头掐灭在门槛上，站起身来。

    三叔公上嘴唇碰下嘴唇，轻飘飘一句“你去找周卿云谈谈”，说得轻巧。

    可他自己难道没去试过吗？

    上次他厚着脸皮，专程跑了一趟上海。

    结果呢？

    人家周卿云，压根儿就没正眼瞧他。

    在周卿云眼里，周家这一群人，一个个的，干的都是“晴天送伞，雨时收”的买卖。

    你风光的时候，谁都想靠上来沾点光。

    你落难的时候，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连门都不给你开。

    这种人，周卿云怎么可能会认？

    可这话，周建人没法跟三叔公讲。

    难道要他说，你们这宝贝侄子，压根儿就不认咱们这一脉了？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何况三叔公还说什么，让周卿云把族里那些年轻后生都安排到他公司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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